承影影同学盛情，去国话先锋剧场看话剧《半糖》。

本也不是去看《半糖》，目标是台湾伦理哏话剧《我是你爸爸》。但是昨日大雨阻路，依秦法失期当斩，我没敢去；今日时间地点均不对，今晚七点半，先锋剧场只有一场《半糖》。

一看这名字，心说：看，就它了！

因为，我对爱情的态度，向来是半糖主义。

爱情有目标否？有。其目标不在婚姻，而在甜蜜幸福、燃烧绽放。当眼神于眼神相遇，咯噔一下，如正电荷碰上负电荷，爱情来了。婚姻，不过是爱情水到渠成的副产品。爱情价值高贵，本身足以构成本身的目的。捎带手带来婚姻，这很好；功利十足、一溜火光直奔婚姻而去的，每每是低端的爱情，多见于贫乏时期。

爱情有特质否？有。燃烧！亲情静，爱情动。爱情乐，亲情寿。亲情如山，如如不动；爱情如海，波涛如怒；亲情优美，寒波澹澹起，白鸟悠悠下；爱情壮美，昔时人已没，今日水犹寒！

爱情有品格否？有。有体贴之爱，有超越之爱。体贴之爱，上板唱：这丈夫，急人难！治病救命；又嘘寒~~~又问暖，和蔼可亲！关外的唱法是：渴了端来一杯水，饿了这就坐上锅，要是不渴也不饿，陪着您了把话说；结婚好比买保险，丈夫比保姆强得多，哎嗨哎嗨哎哎呀……

（另段儿另段儿！这段儿忒闹腾！）

超越之爱，结的是灵魂伴侣，虽不避关怀体贴，然而决不停留于此。虽在日用常行内，每指先天未画前。解决的是人生的意义，关注的是超越日常伦理、人伦道德之外的人生层面。孟子说的做“天民”，张载说的“替天地立心”，司马迁说的……对不起，由于某种原因，不让他说了。不光旨在人生意义，而且旨在人生趣味：自此无忧，可闲看窗头云卷，窗尾花落；从兹有趣，能漫察卷内意远，卷外春幽。七月看巧云，八月醉花阴……

爱情有途径否？有。半糖主义。可算点了题了。

要想爱情这般绚烂美丽超越，就必须保证有两个（？）对的人，以对的方式爱。什么是对的人？起码得有这一条：独立。各自能撑一片天。什么是对的方式？互相尊重彼此的独立性，而后再水乳交融。沈尹默先生有一首小诗：“霜风呼呼的吹着，明月朗朗的照着，我和一棵顶高的树并排立着，却并不靠着。”我，顶高的树，是对的恋爱主体；并排站着，好的恋爱方式；靠着——不好，有点形而下了……

为什么要保证这独立性？

只有独立，才能保证每个人的充分发展。爱情的质量依赖人的质量。人不断刷新自己，不断提升自己，爱情自然水涨船高；此外，不断刷新的人才能支撑爱情对新鲜性的需求。爱情有二贼，一曰厌倦，一曰诱惑。自己停滞不前，不再发展，二十年瞅你这张老脸，烦不烦？外界又有新杨柳，折不折？唯有自己在不断拆旧换新，洗心革面，扭头回来一看：唔，士别三日，当刮目相看！扭头回来一看：唔，非吴下阿蒙矣！扭头回来一看：唔，吾夫俨然生人矣……

只有独立，才能把爱情中的占有欲、嫉妒过滤出去。有了爱情之后，人生的基本单位也是个人，而不是二人共同体。在这个共同体里，二人可以休息、娱乐、繁衍、审美、学习、救赎，正电子可以影响负电子，但不能代替负电子。正电子只有在这个共同体里是负电子的，此外它有自己独立的使命，在另外的使命或者游戏中，它并不是属于你负电子的。拿梁羽生《书剑恩仇录》做比：人张丹枫剑法好，当不了你云蕾的事，你得练，俩人才能双剑合璧不是！他也不只为了扮演你丈夫这一个角色存在，琼瑶剧也没这么演的！

只有独立，才能保障爱中人的自由。如果爱情是以泯灭个人自由为代价的，那么，这个爱情是可以抛弃的。这是裴多菲的诗句，不必引用了。个人自由，是人不断生发的基础，是人生的舒展姿态，是有意义的生活模式，也是爱情健康美好的保证。以保留自由求爱情，爱情存；以交出自由求爱情，爱情亡。没有学术独立和学术自由，便无高水平的学术成就。这在爱上，同样成立。

如何保障独立？唯有半糖主义。

不向对方要这么多，不限制对方这么多，通过修心，抑制自己私欲的膨胀，给爱空间，让它喘喘气儿；获得独立空间后，发展自己，提升自己，通过自己的发展和提升，解决安全感问题，而不是整天神经质，事儿事儿的。事儿事儿的要是能事儿来爱情，那才有鬼呢！开放式的框架，无为而治的管理，致力于审美和超越命题，奔着热烈而不独占的境界而去，多美！

那么说，这个剧里头说这些了吗？涉及了。但是没说这些。故事很好，质感不错，笑点也多，值得一看。这个剧的看点尤其在它的现实主义——

男主角，跟女朋友嘴里头没实话。为啥没实话？他想自由翱翔。自由翱翔为什么不能跟女朋友直说？因为经过预判可知，女朋友不会支持他的翱翔。为何不支持？一是女朋友认为她得把控他的生活，跟哥们儿瞎喝啥酒啊！二是安全感匮乏症。这两点都不合理、不正义，男的为何不批评，不争取个人空间？因为庸俗的社会伦理宁愿支持女方的“事儿”，也不支持男方的自由倾向。男的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正义的，自己就理不直气不壮，只敢通过地下活动的方式，而不敢拿上台面上来。即便拿上来，恐怕也不会、无法为之辩护，更无法引导爱情向好的方向建设、发展。他只知道吃醋是正义的，可这恰恰不正义！此外，他也没有别的爱情手段和模板，只靠“对她好”——也就是生活上悉心照顾来维系爱情，超出日用伦理范围的目标、手段、方法，一概没有。没有智慧之光，没有灵的照耀，没有来自意义世界的救赎，越爱越往大地上靠，越爱越飞不起来……女主角最后在婚礼上的总结，是走不出这种爱情观的死胡同的。不过，倒是可以维系婚姻。

这，正是都市爱情病的真实照相。嫉妒独占有理而坦荡自由邪恶，黄钟毁弃而瓦釜雷鸣，是非颠倒主客异位，在功利圈里打转，奔着萝卜白菜收获一地鸡毛——这样的颠倒肤浅的爱情，好吗？这样的人生，值得过吗？

不妨去看此剧。

2011年8月28日

婚姻不是买卖，不能算明细，剖利害。尤其是对爱，对情感，没法算，也不能算。

但婚姻有一个部分是可以算的，那就是财产构成。一笔糊涂账，一旦有纠纷，反而最伤感情。产权明晰了，钱的事儿边界非常清楚，剩下的全是感情，反而好了。

钱上算账，是为了感情上不算账。这是好事。

最近出台的婚姻法司法解释，就是给大家算好这个经济账提供尺子的。有人说，出什么解释，婚姻弄成买卖了，这不对。婚姻成不成买卖，跟这个解释出不出台没关系。您要不是买卖，它跟您没关系；您要是买卖，它能让这笔买卖尽量公平；您要是基础是买卖、然后上面是感情，它替你保障这个基础。——有啥不好的？

这把尺子直不直，大家争议很大。其中争议最多的莫过于“父母给买房配偶没份”，“婚前买房算自个的”。

好些人都说这不好，不保护女性。举例子：一男一女结婚，男的有房，女的住。过十年，男的说，离婚吧。女的说，房咋分？男的说：分啥分？当年我爹给我卖的，你净身出户！或者是，分啥分？当年我交的首付供的房，你参与供，我把钱给你，根据市场情况再补你十万，拉倒！

你看，女性多惨，青春都没了，还没房……

——先等会儿哭。青春问题咱等会单说，别混着说，先说房。我得先问问：这房，本来是你的吗？该是你的，你哭；不该是你的，我瞅着潘石屹的房子挺好，我上人家门口哭去？哭得着吗？

一方父母买好的房，配偶该有份儿吗？

婚前一方供的房，配偶该有份儿吗？

我为啥觉得这司法解释好呢？因为上边两道题的答案，是：当然不该。

要讨论这个问题，首先得搞清楚“个人财产”和“共同财产”的概念。

没结婚之前，俩人是独立的两个人，各有自己的财产，这个财产，叫个人财产。结婚以后，俩人傍着过日子，共同挣得钱，是共同财产。个人财产归个人，共同财产归俩人共有。理由很简单：个人财产是个人挣的，是个人心血浇灌的，跟另一位没关系。共同财产是大家形成分工，一起搭伙挣的，自然一起分成。

注意：个人财产，并不因为结婚，就自动转为共同财产。领了个证，人家的钱也是人家挣的，你并没有为这笔钱做贡献，怎么算您的呢？

那么，个人财产，在婚后增值了，怎么办？

那看怎么增值。如果是自然增值，比如银行里头涨了利息，房价上涨，夫妻双方都没干什么事，它自然涨了，这还得算个人财产；如果是经营增值，付出了汗水和劳动，哪怕媳妇儿没上阵，但在家搞家务了，也算参与了分工，那就得算共同财产。

婚前买房，爹妈赠房，都属于个人财产；房价上涨，属于自然增值。谁买的是谁的，凭什么切走一块儿？

正是有这么个切走一半的心理，“傍大款，分房产”成为一些女性的选择。这么干一点儿也看不出妇女解放的影子。说难听点儿，您这是拿身体换钱呐。

为什么有些女性有这么个依傍的心理？还有好多人挺支持的？这跟中国人对婚姻的看法有关系。中国人认为一结婚，啥事都得是以俩人为基本单位了，个人就不存在了。个人都不存在了，个人财产当然不存在了。

为什么婚姻要成为扼杀个人的坟墓？

婚姻就应该是美国，每个人都是它的一个州。两人既是共同体，又有独立性。共同的事务共同商量，各自的事务各自完善。各人的钱各人管，共同的支出俩人建立一个家庭公共预算。

婚姻双方，是舒婷的两棵橡树啊！要有独立性啊！财产要能自足，感情也要能自足，然后核聚变，1+1=3啊！

婚后还有独立空间，还有独立自由的人，对这种财产分配条款不会不能理解。无非是：你的是你的，我的是我的，俩人的是俩人的嘛。过不下去了，你的还是你的，我的还是我的，共同挣的分一分嘛。

对于女性来说，钱干嘛不能自己挣？自立自强不好吗？理直气壮吃男人，我觉得在现代社会中，不算光彩。

这次司法解释，如果能够把“你的是你的，我的是我的”、“婚内独立”的观念带到当下，真是件好事。

故说咒曰：爱如两棵树，各生各自长。风来枝相扣，风去自端庄。悟此风树语，伊甸春日长！

和一个来自家乡的“能人”吃饭，席间多听其讲述通过广袤的人脉办事的传奇。别人办不成的，他能办成；制度不让办的，他能通融。 

他讲得娴熟，估计收获过不知几多艳羡的目光和赞叹。 

我越听越悲哀。

 对物质的欲望得强烈成什么样，才能养成这样的贪婪？ 

制度得松懈成什么样，才能让人在每一个环节、每一个细节都想着谋占便宜？ 但凡有点小权力，都想着谋求寻租？ 

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。他们有一万种理由论证自己不正当行为的正当性。最常用的是：别人都这样，我为什么不能这样？ 

他们没有基本的是非观。只是进行利益的计算。我在太原打车，司机明目张胆逆行。我提醒他，他满不在乎：这段儿没警察！逮不住，利益不会受损，就干！不管这样做对与不对。

这还不可怕，最可怕的是，居然许多人会羡慕这些行为、这些人。 

理由很多：社会不公正，权力和资本通吃，精英阶层形成利益同盟加剧了社会的不公正，他们可以吃肉，我喝点汤怎么了？ 我也想凭本事吃饭，但路太窄了。。。一句话，得先改变社会，才能改变他。而改变社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，所以要想让他“不喝汤”是不可能的，他不但要喝，而且还要尽最大的可能、以极大的热情去喝。 

他们的信条是—— 

占便宜是大能耐。 

有便宜不占，太傻了！ 

甚至：有占便宜的潜在可能，比如你在一定的领导岗位上；您没有使尽全身力气去把它盘活、转化成真正的占便宜，那你这个人怎么混的！

我对这种风气，深恶痛绝。 

谁按这样的“能人”的标准来看待我，是对我最大的侮辱。 

国家有法度，社会有原则，必须在这个前提下才有人情的位置。我知道劝不醒你，要死要活的关头您不能舍身取义我也不苛责您，但您最起码被动一些、别以这个为常态，成不成啊！成不成啊！

人这一辈子，眨眼之间。本来时间就有限，看花观云都不够，您还分出那么多时间来处心积虑、蝇营狗苟，挣一些实际上没有什么用途的不义之财，有命挣没命花，好时光都浪费了，傻不傻啊您！

正权是因患白血病离开我们的。我在接到雨亭电话的那天，曾经想写篇东西来纪念他，只写了个开头： 

后半夜三点，我打开电脑，想写点东西，纪念我的一位朋友。他也许就在我的房间里，簇着头，站在电脑边上，看我怎么写他。或许还要骂上句：好好写！我不是让你瞎写着玩哩！。。。。 

今天深夜改稿，一时思潮翻涌，倒可以续上两句： 

我对他的印象，和雨亭兄不大一样。我印象中，正权是个很直的人。有一张一寸照我至今犹忆：眼瞪着，像铜铃一般，头发直刺天空，铁丝一样。让我想起鲁迅先生的名文《药》，假如旁边有只乌鸦的话。嘴角有点拧。又直又烈，简直是二战时候的丘吉尔。 

我是个整天搞乱七八糟的花样来玩的人。雨亭兄是偶然搞点乱七八糟来玩的人，正权兄在我印象中，是从来不搞花样，只是鼻子里哼一声，对搞花样表示鄙视和批判的人。如果不想干什么事，他会说，家里老的不是叫我来干这个的，说的时候眼一瞪，头梗梗的。他曾很认真地纠正对他名字的错误书写：正权，不是政权！家里老的不是叫我来夺取国家政权哩！。。。

他跟雨亭兄在一起时是不那么刚硬的，也开玩笑。跟我在一起严肃，责任不在他，主要是我太没有正形，搞怪的行动和想法毫无节制。当我如今一团和气地待人接物时候，会想，岁月的本事真大。当然，我现在也还是爱搞怪、爱没正形。只是您不卖票，或者不是熟人，俺不搞怪给您看了。 

正权兄像一个武士。还是春秋时期那种，一语不合，拔剑而起。敢想敢干。在生活上节制、得体。对于我们这些歪路子的，勇于弘扬主旋律、稳健的生活方式，毫不妥协。雨亭兄这一点做得就不好，一会儿就让我给带沟里去了，走远了，发现不妥，笑骂两声，叹一声气，表示后悔；过不多大会儿又被带沟里去了——主要是天性里有诙谐，容易被嬉闹感染。正权老兄似乎是免疫的。 

记得李雷贤弟跟正权有过一回碰撞。那时候高三八班的黑板，辟出一小块儿来，谁值日，谁往上抄一条名人名言，有点激励的意思。当时，才女朱景兰抄过一条：就算世界明天就要结束，我也要去种我的小苹果树。作者不知道是哪国人，反正是个名人。如今读来，还觉得平静、乐观、隽永、温润，反映着摘抄者的性情。李雷贤弟的性情与这朱景兰不同，跳跃、活泼、出人意表。他寻思：名人，并不一定指过去的名人，也可以是将来的名人；并不一定在国际国内知名，在三八班内知名，也是名人。于是，他写了一句话，落款李雷。落就落吧，写了出来，众人一笑，正权不乐意了，上前把那未来的、班内名人的话给擦了。“你自己写的，算啥名人名言？”他很理直气壮。李雷也没跟他谈过去和将来的辩证关系，也没谈知名的范围问题，而是上去写了一条：“要批林批邓——MZD”。既是名人，又是名言。这你没招了吧？大家哄堂大笑。这句话还有一层意思，它是一种隐蔽的抗议：看吧，名人名言并不意味着正确！恪守这个教条，那就太不高明啦！ 

这事怎么收场的我忘了。年幼柔弱的李雷大概是斗不过正权的。但在我心中，却是偏向李雷的，这是必然的了，反是捣蛋的，我都欣赏。然而，年岁长后，觉得正权的作风也有道理。游戏规则就是游戏规则，这是事先约定好的，不能随意解释。中国人就是太“灵活”了，做事为人都太随意，于是很多时候伤了品。外边是李雷，里头有正权，以正合，以奇胜，就完美了。 

性情上的差异，我跟正权兄的交往并不深。甚至还有些芥蒂。然而，当他英年早逝的讯息传来，我还是一惊！听说，临去世前唯有一位李姑娘在病床前陪伴他。我脑子里浮现出的意象似乎是一方墓碑，一个背影，两只蝴蝶。并没有想到鲁迅先生的那箭一般飞出去的乌鸦。虽然没有，反而觉得更萧索。知道这件事后，我没有种小苹果树的心情。我想，李雷老师——他在新乡教书了——怕也不会有快意。 

正权先生在班内是不怎么近女色的。这点与雨亭兄不尽相同。以记。

北京交通台《新闻直通车》栏目主持桑丹老师在微博上留言：情侣分手，过往恋情留下来的物品，比如一本日记、一张相片，丢掉可惜，保存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，该怎么处理？由此，一种名为“爱情银行”的可以寄存托管爱情信物的商铺在网上渐渐流行开来。您什么怎么处理的？您会选择爱情银行吗？对于这种方式，您的理解和意见？

我的理解和意见？

先不谈理解和意见吧，先谈谈我的情绪吧——怒了！ 

有这样的过往恋爱遗留物银行，是社会的耻辱。

过往恋情留下来的物品，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？为什么会留下麻烦？居然还真有麻烦，而有麻烦的群体的需求，居然能支撑起一个市场，一个新兴行业（尽管规模可能很微不足道吧），这说明什么？

这说明，在我们现在这个时代里，相当一部分人群的爱情观，是多么的小气、自私、狭隘！

这说明，社会不辩美丑，不遗余力地鼓励人类最可怕的恶德——嫉妒。

都是过往的恋爱了，那点子日记、照片都容不下，你还能容下什么？动个脑科手术，把除了他妈以外的所有女性的记忆都切除掉？他的身体，人家也用过，你有志气，怎么不拿刀喀嚓了？

什么人啊这都是！

旧爱遗物，和当下的爱，是完全可以兼容的关系。应该选择一个美好的夏夜，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彩里穿行，晚风吹来一阵阵歌声，俩人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，听对方讲过去的事情……一个人，是在历史中穿行的，剥离掉历史的痕迹，他的面目就会很可疑。为什么不能悦纳呢？

爱，虽然过去了，但美好没有过去，永远也不会过去。只要曾经爱过，那么，起码那段时光，就是非常之珍贵。哪怕后来反目，哪怕世界毁灭，哪怕山河崩颓、大神的愤怒，都无法把那时光变为无形。它永载个人史册，熠熠生辉。

哪怕作过傻事，有过心酸，甚至不那么光彩，但这傻事、心酸、不光彩，也值得铭记。没有当年的学步，那有你今天的矫健！过河拆桥、吃了烂肉打烧锅的、不敢正视自己的过去，于心何忍啊？

我跟撕日记、烧诗的人不是一国的。

一枝一叶总关情。一砖一瓦，一针一线，那都是个人的历史的有机构成啊！一定要好好保留，不要给将来躺在医院病床上、插上呼吸机想要回顾自己人生的那个自己留下遗憾。留住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爱过的痕迹，是多么正大光明的事情啊！难道说建立了新中国，就得把唐宋元明清的遗物统统拆掉、或存进什么鸟大英博物馆吗！

忘记历史，就意味着背叛。我不敢忘记我穿越的每一条河流，见过的每一片云朵。

2010年10月末，拍摄于浙江绍兴柯桥之南的一处桂花树下。我们来得节气晚，桂花落尽了，香气也淡了。但来游玩的人也少了，偌大一片林子，只余下几个卖茶的人家。我们在树下，喝了一阵子茶。

我觉得她貌美如花。

博客更新的日渐其慢。

有忙的原因。尤其是8月份，晚上夜班，白天领着策划选题为夜班备料，还承担单位里研讨标题的工作，最后要搞一个报告会，要做主题发言，一遍一遍地排练……确实没有好时候，像个陀螺一般。

但研讨会总有结束的时候，夜班也有下的时候，燕子飞走，总有回来的时候，聪明底，你为啥不写博了呢？

一个是新技术崛起了。博客好比当年的大辽国，刚出现的时候气势汹汹、不可一世，把网络论坛顶了个够呛。名人俗人，纷纷开博，博客成了网络生存最时尚的方式。这才几年功夫，女真人崛起了，走出了按出虎水。——微博，比博客的气势更盛，更快节奏，更容易操作，也更刺激、热辣、不平淡。尤其手机平台的绑定，走哪不论，稍有个念头，发条短信就是个微博。随便看一本书，翻了两页有所得，咔嚓一按，就是条微博。微博既是存储空间，好比李贺的“诗囊”，顺手写个小纸条扔进去，简便快捷；又是展示平台，三言两语，也不花费太多的功夫，交流和互动都容易，不像博客，吭哧吭哧写一大篇儿，耗费两三个钟头；朋友们看了，随便说两句，没有那个闲得没事过来搞文艺评论的。从交流性来说，成本和付出好不匹配……

在新浪开了个实名微博。随写随发，随发随写，东风于是压倒了西风，亲近了宝姐姐，冷淡了林妹妹。博客于是又长草了。

这是原因，但还不是根本原因：根本原因是——这些日子，夜班、标题大会、探亲，读报，讲课……在现实世界中精力投放很多，自己的学习抓得不紧。几乎全是输出，无所进。幸亏买了本电纸书，接着新技术的热乎劲儿，看了两本书，否则，这池子就更干了。老开放水管儿，进水管儿几乎关了，你想长篇大套、正经八百写篇东西，那就不成东西了。

不说写博，就说聚会。这一周来，大概齐有三个聚会。庄仪生日宴会、周清印周末会饮、楚桥周末小酌。这三个宴会上，我有什么新的阐发？有什么新的认识？新的观点？新的表达手段？新的趣味点？没有。只有机械工业时代的不断复制。复制之前的种种东西。这有问题。

为什么聚会要有新东西出来？因为新东西，可以倒逼学习。学习，唯有学习，才可以洗骨伐髓，不断进步。我是个无比厌恶家乡所盛行的人情式生存方式的人，也不是一个特别热衷于功名利禄的人——除非它可以作为我自由的保障，更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。能选择的生活道路并不多：读书、历练，提高认识力，激发想象力，做灵魂殿堂的修筑者。只有有了这个，才可以在不生孩子、不做饭、不拉广告、不跑关系时理直气壮。——上天生我，不是让我来干粗活俗活滴！我来是为创造一个意创的世界、审美的世界而来，这个世界取材于现实世界，而另行创造之事，决不平淡、庸俗、琐碎！

说是这么说，可战胜怠懒，是多么困难啊。放纵自己的各种欲望，又是多么的舒坦啊。跟日常话语体系决裂，自然要受到它的反噬；跟过小日子的生活亲密无间，又是多么的滋润！丈夫立于天地间，说来容易大不易！父母昆弟，至亲至近，都不能帮你，完全得自个儿成就自个儿！

立冬了，窗外有风。让人肃然有警，好天气也！